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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这套设计流程,我们当成圣经来用,但它基本上已经死了。"
"做了 10 年设计总监,她选择回去做一个会写代码的设计师。"
Jenny Wen 现任 Anthropic Claude Co-work 的设计负责人,此前她是 Figma 设计总监,带领 FigJam 和 Slides 背后的团队,更早还做过 Dropbox、Square、Shopify 的设计师。她有一个不寻常的选择:离开管理 12 到 15 人的总监职位,以独立贡献者(IC)身份加入 Anthropic,重新拾起亲手做设计的状态。在这期播客里,Jenny 分享了她对设计行业正在经历的剧变的真实观察。如果你是设计师、产品经理,或者任何和"构建产品"有关的人,这期对话值得一读。
设计流程的"圣经",已经死了
去年 9 月,Jenny 在柏林一场设计大会上做了一个演讲,题目叫"不要相信设计流程"。她说的核心是:设计师们多年来奉为圭臬的那套流程——先做研究和发现,然后发散、收敛、再发散、再收敛,做出精美的模型,交给工程师实现——这套流程,基本上死了。台下有人点头,也有人激烈反弹,因为很多人整个职业生涯都建立在这套流程上,有人专门做了十几年发现研究,有人精通用户访谈和 A/B 测试,被人突然告知这些已经不重要了,自然难以接受。
"那个流程其实在 AI 出现之前就已经在慢慢死去了。但现在,工程师们可以一次性跑七个 Claude Agent,设计师必须放弃它。"
更讽刺的是,就在她做完这个演讲的几个月后,她觉得自己那个演讲已经过时了。Claude Opus 4.6 的出现,让工程师的能力又跃升了一个台阶,连她自己对"流程已死"这件事的判断,都变得比演讲时更加笃定。Jenny 说,设计行业正在被工程侧的变化强制重塑,而不是由设计师自己发起的革命。工程工具变了,设计的工作方式才被迫跟着变——这个逻辑顺序,本身就值得所有设计师停下来想一想。
设计工作正在两极分化:执行协同 vs. 方向愿景
Jenny 观察到,当下的设计工作正在明显地分成两种模式。第一种是贴近执行的协同工作:工程师们用 AI 工具快速搭出功能原型,不等设计师开口,一个可以跑起来的版本就已经在那里了。在这种节奏下,设计师已经没有时间提前做好漂亮的 Figma 模型再递给他们。真正有效的做法是"让他们煮"(let them cook),不要成为拦路虎,而是跟上节奏,在他们跑的过程中给出反馈、修正方向。大部分情况下,这个"先行者"是工程师,因为他们现在实现东西的能力确实比设计师强,速度更快。
"以前我们会做个两年、五年、甚至十年的愿景设计。现在变成了三到六个月的方向,而且往往不是一个精美的 PPT,而只是一个指向正确方向的原型。"
第二种是方向性的愿景工作:在每个人都能用 AI 快速实现任意功能的时代,更需要有人指明一个共同的方向,避免团队各自为政、做出一堆互不连贯的东西。但这个"愿景"的形态也变了——不再是花几个月做出来的精美 deck,而是一个能在三到六个月内落地的、指向性的原型。愿景越短期、越具体,它对团队的实际指导价值反而越高。
Anthropic 设计师的一天:公司 Slack 才是最好的 AI 情报站
Jenny 描述她在 Anthropic 的日常时,第一件事不是"做设计",而是"跟上公司发生的事"。研究团队的模型进展、各个团队正在测试的内部原型、工程师们在 Slack 里讨论的方向——这些信息的密度之高,让她觉得"外面所有的 AI 新闻都比不上内部 Slack"。这不是职责要求,而是好奇心驱动的主动"扫描":她在试图提前看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以便为自己的设计工作做好准备。
"我们的 Slack 简直是个金矿。我就是很兴奋,想去读人们正在做的事情和说的话。最好的 AI 情报,如果你在这样的公司,就在内部 Slack 里。"
在工具栈上,Jenny 已经把大部分对话类任务从 Claude Chat 迁移到 Claude Co-work,因为大多数任务本质上都是"长期跑"的任务。Claude Code 则主要在 VS Code 里用,帮她打磨前端细节——有时候工程师实现了一个初版,她直接进去和他们一起做最后一公里的抛光。Figma 她依然在用,使用场景变得更加精准:快速探索 8 到 10 种不同方向的视觉可能性,以及推敲细微的交互与排版细节。她甚至提到,IDE 工具现在可能比以前更适合设计师,而工程师已经在往 Agent 和命令行那边迁移了。
时间分配大变:模型从 60% 跌到 30%,空出来的时间去哪了?
Jenny 给出了一组非常直观的数字对比。几年前,她作为一名设计师,大约 60% 到 70% 的时间花在模型制作和原型上,约 20% 和工程师协作讨论,剩下约 10% 用于协调会议等行政事务。而现在,模型制作的比例已经降到 30% 到 40%,腾出来的时间流向了两个新地方:一是直接和工程师结对工作(pair/consult),占比升到了同等水平;另一个全新的切片,是亲自参与实现——Jenny 自己也在写代码、提 PR、做真实的前端实现。
"不是说没有设计师参与了,而是一个设计师根本应付不过来同时在跑的这么多功能。不仅设计师在追赶工程师,连工程师自己都在问:我们怎么跟上我们自己的七个 Agent?"
这种压力是对称的。以前设计师担心跟不上工程师,现在工程师也面临同样的困境:自己的 Agent 在同时推进七件事,人类反而跟不上自己的工具了。Jenny 在和工程师协作时,也会有意识地解释自己为什么这样想,而不只是说"这个按钮不应该放这里",因为她真正想做的是帮工程师提取出设计原则,让他们下一次在没有设计师的情况下也能做出更好的判断。
AI 会拥有品味和判断力吗?"我们可能抓得太紧了"
Lenny 问到 AI 是否最终会在品味和判断力上超越人类。Jenny 没有给出让人安心的答案。她说:我们一直在说"设计师或者人永远能判断出最该做的事",但我认为 AI 的品味会变得越来越好,我们可能抓得太紧了。回想一年前,没有人预料到 AI 写代码能好到让最顶级的工程师都不再看它写的代码了——这件事应该让我们重新审视所有"AI 不可能达到"的假设。
"工作中真正难的事,往往不是'构建'本身。最难的时刻,其实是你和另一个人争论这个功能该不该有——这件事 AI 可以参与,但它无法替你做这个决定。"
她认为,至少目前,人类的价值在于"决策的问责":有人必须决定要构建什么、为什么要构建它,并且为这个决策承担责任。就像今天 Claude 可以写所有代码,但最终签字说"这段代码没问题、能上线"的仍然是工程师。这个逻辑和放射科医生的处境其实如出一辙——AI 越来越能识别病灶,但还是需要一个人类医生在诊断书上签名,承担医疗责任。这个"问责层"什么时候会消失,她也不确定,但它现在还在。
这个话题自然引向了另一个争论:聊天机器人界面是否会是一个"临时站",很快就会被更丰富的 UI 所取代?Jenny 认为,聊天界面比大多数人预期的要耐用得多。一方面,Claude 最近推出的 widget 系统——让 Claude 能主动弹出交互式组件,比如天气信息、选项卡——已经证明人们还是喜欢看得见、摸得着的 UI。但另一方面,当 Anthropic 真正拥抱对话范式之后,它解锁了一种之前"固定 UI"根本给不了的灵活性:用户可以用无穷多种方式描述需求,而模型始终能理解。这恰好印证了另一个观察:人类语言能适配几乎所有智力水平的交流——对话,本来就是一种天然的、可扩展的接口。
从 Figma 总监到 Anthropic IC:她为什么主动"降级"?
Jenny 放弃了在 Figma 管理 12 到 15 人设计团队的总监职位,选择以 IC 身份加入 Anthropic。她坦承,这个决定部分来自一个真实的疑虑:"中层管理在未来是否还是一个会持续存在的岗位?"她想在答案还不清晰之前,先让自己重新贴近一线工作,亲身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。她形容自己是一个"勉强的管理者"——她真心喜欢管理工作,也真心喜欢 IC 工作,两者她都做得投入,但在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,她觉得 IC 是更诚实的选择。
"这一年的 IC 工作给了我很多硬技能,如果我只是在管团队,我不会有时间去拿到这些技能。设计流程这一年变化太大了,如果你不在这个状态里工作,你很难真正理解它,更不用说指导你的团队了。"
做 IC 最难的地方是重新接受批评。作为管理者,很少需要把自己的设计摆出来让人挑剔;但 IC 状态下,critique 是日常,而且是高频的日常。Jenny 说这让她对自己团队里的设计师有了更真实的共情。她认为设计行业应该像工程行业学习:工程领域要求 EM 先轮岗做一段时间代码再转管理,设计管理者也需要定期"回炉",亲身理解当下的工具和流程究竟变成了什么样。
Jenny 的招聘三原型:这个时代最值钱的三种设计师
面对快速变化的设计岗位要求,Jenny 在招聘时不再只看"经验年限",而是在寻找三种特定原型。第一种她称为强泛才(Strong Generalist):不是各方面"还行"的全才,而是在多个维度都能达到行业 80 分水平的人——就像 T 形人才图里的横杆特别宽,而且每个方向都有相当深度,Marc Andreessen 把这类人叫做 F 形或者 E 形人才。这种人很少见,但在设计角色正在向 PM 方向和工程方向双向延伸的今天,极其珍贵。
"我最想招的第三种人是被大家低估最多的——那些刚入行不久、没有任何固化流程包袱的人。在一切都在重写的时代,他们的空白反而是优势。"
第二种是深专才(Deep Specialist):T 形人才里那个竖杠深得异乎寻常,比如视觉设计达到行业前 10%,或者工程能力几乎相当于半个软件工程师。在任何人都能用 AI 做出"还行"的东西的时代,真正的深度专长才能带来差异化。第三种是 Jenny 认为被最多公司忽视的"正确的应届生":早期职业、空杯心态、思维成熟、学习速度极快。大多数公司抢着要有经验的资深人才,但那些没有被旧流程"固化"过的新人,在这个一切都在重写的时代,反而拥有最稀缺的灵活性。她建议想加入 Anthropic 的设计师:不要纸上谈兵,多用这些工具,多构建真实的东西,然后去找那些拥有同样心态的社区。
活在未来的人,她给了一个最诚实的答案
Jenny 在采访最后说,三个月前觉得准确的判断,今天已经开始觉得过时了。这不是在自我否定,而是一种清醒:在这个行业,没有人能给出超过六个月的可靠预测,能做的只有保持好奇、贴近一线、随时准备调整。她从 Figma 带出来的一个信念依然成立:最好的设计,仍然来自把很多种可能性摆在一起、然后做出判断——只不过今天这件事发生的速度,比从前快了十倍。不管是聊天框还是终端界面,不管是 Figma 模型还是跑起来的代码,这些工具形态都只是手段,核心依然是:有没有人真的在思考该构建什么,以及为什么。
她在采访中还分享了一个她喜欢的框架——"可读性框架":最有价值的机会,往往是那些"有能量、但还没人能说清楚"的方向。设计师在这个时代的一个新角色,正是成为内部的"早期风投"——在一个想法还混沌、还没人理解的时候,先感受到它的能量,然后用设计语言把它变得可见。Claude Co-work 从内部原型到正式发布的过程,正是这个框架的最好注脚:它不是在一个已经清晰的方向上快速执行,而是在很多人还说不清它到底是什么的时候,先感知到了那里有什么,再一步一步把它带出来。
内容来源:"The design process is dead. Here's what's replacing it. | Jenny Wen (head of design, Claude)"丨Lenny's Podcast
视频: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eh8bcBIAAFo&t=359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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