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统设计流程已死”!IDE成Claude设计负责人新宠:Anthropic人人写代码,最不怕Bu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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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 | 木子

AI 冲击下,“传统设计流程已经死了”,但在 Claude 的设计负责人 看来,真正被淘汰的不是设计,而是设计师过去那套被奉为“教条”的流程:

“设计师一直被教的那套设计流程,我们几乎把它当成“教条”在信。现在它基本已经死了。今天做设计,你根本没有时间再去做那些精美、打磨到极致的高保真稿了。”

设计没有被 AI 取代,但设计师的工作重心,正在被彻底改写。

过去那些被反复强调的步骤,比如调研、mock、高保真稿打磨,正在快速缩水。可事实上,Claude 的设计师并没有因此清闲下来,反而更忙了:

“我看到两类设计工作正在成形

而且,焦虑也不只发生在设计师身上:

“不仅是设计师觉得要跟上工程师的节奏。我觉得工程师自己也在问:‘我们到底怎么才能跟上我们自己?’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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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位 Claude 设计负责人名叫 Jenny Wen,她在一个访谈节目中表示:

“几年前,这份工作里有 60% 到 70% 都是在做 mock(设计稿 / 界面示意图) 和原型。但现在我觉得,做 mock 的部分大概只剩 30% 到 40% 了。”

不是设计师变懒了,而是产品的节奏变了。功能在滚动上线,代码部分由模型生成,版本像是“长”出来的。当你还在精雕细琢,产品已经更新了。

在 Anthropic,会写代码已经成为设计师的“基操”。被工程师逐渐抛弃的 IDE,反而成了设计师的新工具。

Jenny Wen 还分享了自己的 AI 工具栈

日常几乎是“全套 Claude 组合拳”:用 Claude Chat 处理日常对话,用 Cowork 承担长任务和复杂流程,用 Claude Code 在 VS Code 里改代码细节,甚至在手机和 Slack 里远程 @Claude 直接改前端、提 PR,把设计和工程无缝连在一起。

她指出,在像 Anthropic 这样的 AI 公司里,产品发布时有缺点不可怕,迭代太慢才可怕:

“AI 的用例,很多时候不是你事先“设计出来”的,是你看着用户怎么用、边看边发现的。所以执行与迭代非常关键。”

那么,在这样的变化下,什么样的设计师最有竞争力?

她点出了 三类人

第一类是 很强的“通才”(generalists)。不是那种“很多都懂一点”的通才,而是要在几个核心技能上都能做到接近行业 80 分位的水平,很扎实、很能打。

第二类是 “深度专家”(deep specialist)。可以是 非常技术向的,甚至能做到 50% 像软件工程师。也可以是 视觉设计特别强 的人。在一个“人人都能做出东西”的世界里,这种很深的、强工艺的能力,反而能让你做出来的东西真正有辨识度。

第三类,她称之为 “craft new grad”(“工艺感型应届生 / 新人”)。这是那种职业早期的人,但给人的感觉“聪明得超出年龄”,学得快、愿意学新打法、不带太多固定仪式感和流程包袱。

对此,有网友评价道,别怕 AI 抢走工具,真正属于设计师的是判断力和想法——与其拼命守住过去的工作方式,不如相信自己的直觉,走进变化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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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人说得更干脆:“AI 只是让创意脱离表达壁垒,回归单纯的精神创作罢了。”

下面是这期访谈的全部重点内容,AI 前线在不改变原意的前提下进行了编辑。

设计工作的变化
主持人:我们先从一个大问题开始:AI 崛起之后,设计流程到底怎么变了?

Jenny Wen: 变化非常大。而且我觉得它还会继续变很久。

过去这一年,我们看到工程的变化比设计剧烈得多。但工程一变,设计也会被迫跟着变。

几个月前,我在柏林做过一个演讲,题目叫《别再迷信设计流程》(Don’t Trust the Design Process)。我在里面讲的是:传统那套设计流程,你做研究与探索(research & discovery),然后发散与收敛(diverge / converge),大家不停地说“相信流程、相信流程”,那套东西基本已经死了。

其实在 AI 之前,它就已经在走下坡路了,但现在工程师可以同时“拉起七个 Claude”快速做功能,作为设计师,你必须放下那套流程。

甚至在我做完那个演讲后的三四个月里,我都觉得它已经有点过时了(说出来还挺尴尬)。尤其是 Opus 4.6 出来、以及很多人假期里开始重度使用 Claude Code 之后,这种被迫改变的压力只会更强、更快。

Jenny Wen: 我现在看到两类设计工作正在成形。

第一类,是支持实现与落地执行(implementation & execution)。 工程师用多个 Claude agent 飞快地产出功能。任何人都可以提出一个想法,往往工程师会立刻做出一个“能跑起来的粗糙版本”让你试。作为设计师,你已经没有时间再按传统方式做那些精致的高保真稿、或者用那种方式来“主导”了。

第二类,是做愿景与方向(vision & direction)。 这依然非常重要,但形态已经变了。

以前我们会做两年、五年、甚至十年的设计愿景。现在更像是三到六个月。与其产出一份“讲得非常漂亮、做得非常精致的 deck”,有时候可能只是做一个原型,给大家指明方向。

在一个人人都能拉起多个 agent、随便朝任何方向做东西的世界里,你需要有东西把大家的工作拉向一致性与效率,让整体能“合到一起”,而不是各做各的。

主持人:所以,不是设计师突然想转型,而是工程迭代快到飞起;与其挡在前面审批,不如先放手让它跑,再在后面把方向、逻辑和体验一块块拼回正轨。

Jenny Wen: 对,差不多就是这样。

并没有一个统一的声音在喊“设计师必须立刻改变”,更多是工程工具链变化带来的下游影响。

我也觉得接下来一年左右,设计工具也会发生很大的变化。 但目前整体还是在追工程。

同时这也挺“解放”的:设计师也能用各种编码工具参与到实现里。

我现在做了很多“最后一公里”的实现工作,打磨细节、在代码里跟工程师紧密协作,把功能真正推过终点线;也会直接用代码做原型,而不是再依赖工程师来做这些。

主持人:这种变化在所有公司都会发生吗?还是主要在像 Anthropic 这种 AI 原生公司?可能有人听完会想:好吧,Anthropic、Claude 肯定在最前沿,团队也很偏开发者。但他会觉得:这不一定会发生在 Salesforce、ServiceNow 这种公司吧。

Jenny Wen: 我去年在柏林的那场演讲,意外成了我做过“共鸣最大”的一场演讲,这说明整个行业里很多人都开始感受到这一点:老的设计流程用不下去了。

设计师、PM 都在用 Claude Code、还有 v0 之类的工具做原型,PM 也开始自己“拉起来”原型了,所以确实有一股趋势正在出现。

但那次演讲也有不少反弹。很多人把整个职业生涯都建立在这套稳定的设计流程上,学习它、教它、用它,他们会强烈地维护它,比如说:“没有 discovery 不行”“这些流程环节不能丢”。

所以确实也有一部分行业还没走到这个工作方式上。

快速发布 vs 深度调研

主持人:到底什么路径会带来更成功的产品和公司?一种是花时间做 discovery、用户研究、mock、迭代、beta 测试;另一种是工程师快速发布一些“还行但不完美”的东西,然后快速学习、快速迭代。你的感觉是:第二条路现在反而可能更快逼近真正好的产品吗?

Jenny Wen: 我觉得你必须用判断力去决定什么时候该发。但总体来说:能快速执行、把东西做出来、用真实数据去试、以真实用户为中心去验证,这确实会带来更好的产品。

特别是我们现在做的很多东西,是基于非确定性的 AI 模型。你没法把所有状态都 mock 出来,也没法光靠理论推演。甚至你都很难做一个“可点击”的原型把所有情况覆盖掉。你必须接上真实模型,用真实用户的用法去跑,才能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
而且 AI 的用例,很多时候不是你事先“设计出来”的,是你看着用户怎么用、边看边发现的。所以执行与迭代非常关键。

在 Anthropic 当设计师的一天

主持人:那在 Anthropic 做设计师到底是什么体验?能不能讲讲一天的工作是什么样?

Jenny Wen: 在 Anthropic,有相当多的时间其实都花在 “跟上公司里正在发生什么” 上。

我也在一些规模差不多的公司工作过,当然也会信息很多、事情很多。但在这里我会更强烈地觉得:我必须跟上。

一方面是研究侧的模型进展;另一方面任何时候都有很多团队在做原型、试不同想法,各种项目代号满天飞。我经常在做的事就是:搞清楚这些项目到底是什么、各自走到哪一步,因为我想提前看到“接下来会有什么东西要找上我”。

同时公司内部也有很多原型和产品,我自己也想去试。我很好奇,想把这些东西摸一遍。

另外还有很多内部的人会写一些对行业走向的洞见与观点,有些是偏哲学层面的争论,有些是公司方向的讨论,读起来特别有意思。

在别的公司,我可能会觉得:这都不是我能影响的,离我很远,不太在意。但在这里,因为信息量和事件类型都不一样,我会特别想跟上。

Jenny Wen: 除了“跟上信息流”之外,我还是会留出一些时间去想未来。

比如这周我就给自己划了一段时间:我们之前在 Co-work 上一直处于强执行模式,现在我想停下来想想:接下来三个月会怎样?在市场、模型进展的背景下,它可能会往哪里走?

把方向可视化出来,对团队对齐很有帮助,能把大家往同一个方向拉。

然后我也会 花很多时间跟工程师一起“jam”,大量是对话、白板推演、看他们做出来的东西,然后给反馈,像一种“设计咨询”式的参与。

我一天里也会有一部分时间在 写代码:做打磨、做实现。经常是我和工程师一起把一个东西讨论清楚,他先做出第一版,然后我进去一起把它抛光。

这个部分真的很有趣,而且说实话几个月前这还不是我工作里这么重要的一块。

传统设计还在,只是比例减少了
主持人:你还会做传统设计流程里的那些事吗?比如原型、用户研究、panel(访谈 / 小组)、你刚才描述的整套流程。

Jenny Wen: 会的,我们还是在某种程度上做这些。团队里有用户研究员,会做传统研究,也会做问卷;全团队都会读那些研究和反馈。我们也还在做原型、我也还在做 mock。

只是我现在工具更多了,而且每块事情花的时间比例变了。

主持人:也就是说,以前你生活的“饼图”大概是:传统思考、规划、原型、mock、研究,再加上一些反馈与执行;现在这个饼图变了。

Jenny Wen: 对。几年前我可能会说:60% 到 70% 的时间是做 mock 和原型;剩下的 20% 左右是在跟工程师一起 jam、一起咨询式配合;最后 10% 可能是协调类会议。

但现在我觉得:做 mock 的部分大概 30% 到 40%;另外 30% 到 40% 是直接跟工程师配对一起做;然后还有一块(具体占比我也说不准了)是实现,真的去做、去交付、去发布。

Jenny 的 AI 工具栈
主持人:你的 AI 工具栈是什么?

Jenny Wen: 我们基本就是在 Claude 全家桶里深挖。

我当然用 Claude Chat,但越来越多地用 Claude Cowork

我几乎把所有“聊天类需求”都迁到 Cowork 了,因为它更适合长任务、长流程的事情,而我以前问 Claude 的大多就是这种长任务。

然后还有 Claude Code。我主要是在 VS Code 里用,因为我经常要改前端细节,能看着代码再跟 Claude 对话会很方便。

我也在尝试更多“远程使用 Claude Code”的方式,比如手机、比如 Slack。特别好玩:有人说“这个 icon 偏了”,你直接 @mention Claude,Claude 就给你改了,然后你把 PR 捡起来一看:搞定。这个体验真的很爽。

总之,我们这里基本是“全屋 Claude”。

主持人:你还在用 Figma 吗?

Jenny Wen: 在用。

主持人:现在 Twitter 上有个很大的争论:设计的未来是不是 code?我们还需要 Figma 吗?还需要“设计工具”吗?你的看法是什么?

Jenny Wen:Figma 仍然重要。可能我作为前 Figmate 有点偏爱,但每次我用 Figma 都会觉得:对,我就该用这个。它依然在很关键的地方补上了缺口。

很大一部分是“探索多方案”的能力,你能快速想到八到十种不同做法。很多最好的设计,就是在你能把一堆想法扔到墙上,然后再筛选、再整理、逼着自己想更多方向的时候诞生的。

而现在这些编码类工具并不太适合做这种探索,因为它非常线性:你会在一个方向上投入很深,然后跟 Claude 反复迭代这个方向。

Figma 让你能发散去探索很多不同的选择,我觉得它还会以这种方式继续存在。

另外还有一些非常细的视觉与交互细节,也特别适合在 Figma 里试,比如字体、微交互、风格探索。把这些放在一个画布上专门对比、推敲,非常有价值。很多时候我并不想直接跳进代码来做这些。

IDE 成了设计师的新宠
主持人:有意思的是你还在用 IDE,因为在工程那边,明显正在往命令行、agent 流程迁移,IDE 好像都不“酷”了。但你这里很好理解:你只是想改点 CSS、颜色之类的,跟 agent 说“把这个 hex 改一下”反而更麻烦。

Jenny Wen: 对,真的很烦。有时候你说“把这个换成那个 class”,还不如自己进去把 class 改掉。

主持人:会不会未来 IDE 反而更像是设计师和 PM 的工具,而工程师已经走到别处去了?

Jenny Wen: 也许吧。

主持人:所以你大量时间是在跟工程师一起工作。 我从你的建议里总结出的一个重点是:放手。核心不是死守设计当“最后审批人”,而是让工程先跑起来。可问题是,当工程每天都在发版、迭代飞快,设计师怎么既不被甩在后面,又不把自己逼疯,还能让产品最终看起来像一个整体?

Jenny Wen: 每次我和工程师一起工作,尤其是在更偏“顾问式”协作的情况下,我都会尽量 解释清楚:我为什么会这样想。

目标是帮助他们提炼出背后的原则,而不是我只丢一句:“不,我觉得这里不应该放这个。”

我会换成这样表达:“我觉得这里应该有一个按钮,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意识到你可以通过 prompt(提示词)触发这个功能。”然后我会给一个例子,可能来自用户研究,或者其他证据。

我会刻意把工程师带回设计系统和对应的代码规范上。因为现在很多代码是 Claude 写的,而它并不会天然遵循既有的设计模式,如果没人盯着,很容易越写越跑偏。

所以,对我来说,最重要的不是每次都亲自盯着,而是 让工程师理解原则和设计系统,未来能自己判断、自己做对,而不是事事都来找我。

至于你说的“别把自己逼疯”:很难,现在真的很难。

我从工程师和设计师两边都听到同样的感受。因为我们现在能做到的事情太多了,于是就会想做更多。

所以不只是设计师在想:“我们得跟上工程师。”工程师自己也在想:“我们到底怎么才能跟上我们自己?”

在 AI 时代如何维持

工艺感、质量与信任

主持人:对设计师来说,工艺感(craft)、优秀体验、质量和信任,是这份工作的核心。理论上也会带来更成功的产品和公司。当产品一天能发布上千次、你根本跟不过来,而且似乎也没有设计师参与时,你怎么思考如何维持工艺感、质量和信任?

Jenny Wen: 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设计师参与。更准确地说,是一个设计师要兜住的东西几乎太多了,多到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。

我会重点关注的是:一个功能或产品在用户“采用周期”(adoption cycle)里处于什么阶段,相比之下,它到底还是一个很早期的预览,还是已经进入更广泛的使用。

比如,我们有时会发布一些东西,并且明确告诉大家:“这是一个 research preview(研究预览)。”它还很早期,会有缺陷,我们会把这个前提讲清楚、把预期管理好。

Claude Cowork 就是个典型例子。我们把它当作“研究预览”发布,很清楚它还不完美,甚至可以说这是它目前“最差的版本”,之后只会更好。但我们还是选择上线,因为内部反复验证过它的价值,相信它已经能让一部分用户真正受益。

它可能还不是最容易上手的;可能还不是最高质量的;可能还有问题。但我们仍然放出来,是因为我们认为收益大于代价。

我觉得这样是可以的,尤其当它已经有明确价值,而且值得尽快让用户先用起来。

但你必须对用户做出的承诺是:“我们先把它放出来,但我们会持续迭代。 我们会听取你的反馈,把它做得更好。”

你要对这件事做出承诺,并且要让用户看见。你必须回应反馈、展示持续改进。

因为“提前发布”最容易丢掉质量信任的一种方式就是:你先发了,然后就没下文了,这才最伤品牌。

但如果你提前发布,同时持续迭代,其实是可能在不伤害公司品牌的前提下做到的。

我觉得我们做得还不错。如果要给听众一个 takeaway(关键结论),那就是:我们会继续这么做。

而且说实话,这对我作为设计师来说也很有趣,因为你把东西放出去,立刻就能学到东西,立刻就能收到反馈,也立刻就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。

主持人:我听你描述这件事的方式是:用速度来建立信任。

Jenny Wen: 对,完全是,用速度建立信任。但同时也要让用户觉得“被听见了”。要让大家清楚:我们是在根据他们想完成的事情来修、来改;他们的反馈被重视、被使用了。

主持人:这点在 Labs 团队发布东西时特别明显。你们都很擅长:大家在推特上发,团队立刻回复推文和评论,然后继续发版,“我们昨天就修了”,“这个正在推进 / 已经发生了”。给人的感觉很明确:这是今天的真实状态。我们知道它哪里坏了,我们会修。而且因为 Claude Code 写代码很快,所以修复也来得非常快。
AI 会不会拥有“品味”?
主持人:现在很多人都在问:当 AI 从补全代码进化到几乎写完整个产品、甚至能帮你想点子,人类到底还剩下什么价值?在真正的“超级智能”到来之前,我们还能在哪些地方不可替代?

Jenny Wen: 我认为它(AI)会在品味、判断力和设计方面变得更强。

我也觉得,我们可能把这些东西抓得有点太紧,会说:“设计师永远知道什么才是最该发的,或者什么才是这个东西最好的版本。”

我确实认为 AI 的品味会提升。

但归根结底,总得有人来决定:到底什么会被做出来?什么才真正重要?

当人们说“AI 会替我们把软件都做了”的时候,做软件最难的部分,很多时候并不是“把它做出来”。你回想自己工作中最艰难的时刻,往往是因为你和别人对“一个功能该不该进、该怎么进”产生分歧。AI 可以参与讨论、提供建议,但它未必能替你解决你和另一个人之间的争执。

所以,“决定最终到底把什么放进我们构建的产品里”这件事,本身就是一种品味。但可能不是审美意义上的“taste”,更像是对下一步该做什么的判断。

主持人:看到 AI 这么快接管 coding,一年前,甚至两年前,大多数人都会说“不可能”,而现在最优秀的工程师已经信任它到甚至不看代码了……

这让我重新审视了很多假设,比如:“AI 永远不会像顶尖 PM 或设计师那样,判断什么是好、决定做什么。”

但我现在开始觉得它可能会做到。甚至在你描述的场景里,它可以对两个正在争论的人说:“这是你需要的全部数据。为什么这个才是正确答案。按 1,我就把它做出来。”

主持人:那你的意思是:AI 会变得更强,但我们仍然需要很厉害的设计师、很厉害的 PM、以及工程师?

Jenny Wen: 对。

总得有人决定:“我们要做这种产品。”或者当 AI 提供了一堆可能性时,也需要有人对最终决策负责。

即便 Claude 能写代码,工程师仍然要对“代码是否能工作、是否符合产品逻辑”负责。

所以仍然存在这样一层决策或判断的责任。也许有一天我们不需要承担这层,但至少现在还得由我们来承担。

聊天机器人界面的未来
主持人:AI 界面设计里还有一个持续的问题:聊天机器人和终端。我觉得没人一开始会认为聊天机器人会成为 AI 的长期 UI。大家以为它只是过渡。结果现在更进一步,终端也变得重要了。你觉得我们和 AI 的交互方式会不会还有下一步?还是 chatbots 和 terminals 最终会成为主流?

Jenny Wen: 我觉得很可能会是“组合形态”。

会有一些你可以点、可以交互的 UI 和界面,更具触感的体验。我们在 Claude 内部,甚至在 chatbot 里,已经看到并在尝试这种方向。

我们最近发布了一些 widgets(小组件),让 Claude 可以用交互式方式问你问题,并展示天气、股票等信息。这些反响不错,因为人们仍然喜欢看到 UI、喜欢点它、摸它、操作它,而且很多时候这比把所有东西都打字输入 Claude 更高效。

与此同时,当我们更深入地拥抱 chatbot 这种范式,它带来了一个“固定、预先写死的 UI”做不到的灵活世界。

所以我的判断是:我不觉得 chat 会消失。它打开了一种全新的方式,几乎无限多种方式,让我们与模型协作、让我们和电脑对话,这是以前没有的。

但在一些具体事情上,直接的 UI 仍然是最好的选择。而且我认为,未来会有更多 UI 是由模型生成的,而不是每次都靠人手写出来。

所以我们现在处在一个阶段:我不认为 chat,甚至可能包括“对着终端说话”会消失。

挺有意思的是:像 OpenClaw、Clawdbot、Moltbot 这些名字,它们其中一个很大的创新,其实就是提供了另一种聊天入口:WhatsApp、Telegram、短信 SMS。那是一个很大的“解锁点”:“哦,我可以直接在 WhatsApp 里跟它聊。”

而且你想,我们人类本来就一直在聊天、一直在说话。这是一种很丰富的交互方式。现在只是多了一个媒介,让我们能用它和电脑互动。

主持人:对,Kevin Weil(他在另一家 AI 实验室工作)提过一个很好的观点:对话是一种非常强的界面,几乎适用于所有层级的智能。

我们可以跟很聪明的人说话,也可以跟没那么聪明的人说话,都能沟通;它能覆盖整个智能谱系。我们甚至可以和 200 IQ 或 300 IQ 的人交流,对话依然有效。

这也是为什么它成为了一种很美的方式,能够和不断增长的模型智能一起“扩展”,而且会持续有效。

Jenny Wen: 嗯,我完全理解,这很有道理。

从 Director 回到 IC

主持人:好,我想回到“管理 vs IC(个人贡献者)”这个话题。你最近又重新回到一线做 IC 了,能聊聊为什么这么选择吗?以及在你看来,设计管理者是不是也有必要下场,重新做一段时间具体工作?

Jenny Wen: 对,我确实有一些看法。

过去这一年在 Anthropic,我一开始是以 IC 身份加入的。之后带团队做了几个月管理,因为组织结构需要。现在我又回到全职 IC 了。

我之所以以 IC 身份加入,是因为我对需要被完成的工作很兴奋,而且我想贴近工作本身。

同时我也觉得,在我“继续往企业阶梯往上爬”之前,这可能是个重要时机。我当时脑子里也在想:未来中层管理还安全吗?这个岗位会不会持续存在?还是我应该先下场,把手弄脏?

公平地说,我两边都喜欢:我喜欢管理人、搭建团队;我也喜欢做 IC 工作。我当时其实有点像“勉为其难的管理”:“行吧,需要我我就做。”

但今年做 IC 让我学到了很多,如果我一直做管理就学不到的技能。

今年设计流程变化太大了,我也因此补了很多硬技能,如果我只做管理,我根本没时间去发展这些能力。

如果以后我再回去做管理,我会对流程变化有更强的同理心和理解。这很重要,因为团队现在的工作方式确实变了。如果你自己不在这种方式里工作:去测试工具、尝试新方法,就很难真正共情。

如果我没在这个环境里亲身经历,我不确定我是否能完全理解它,或者是否知道该怎么带团队。这就是今年给我的收获。

主持人:你之前在 Figma 是设计总监,对吧?团队有多大?

Jenny Wen: 最大的时候,大概 12 到 15 个设计师,我下面还有几位 manager。

主持人:你提到过一种感觉:中层管理可能不会长久。你现在怎么看?设计管理会长期存在吗,还是大家都会变成 IC?

Jenny Wen: 只要有团队存在,有一个人来管理通常就会有帮助。

管理者确实有价值,关键在于这个角色的形状、以及他们实际在做什么。

现在一个真正有用的管理者,不再只是纯粹的人事管理:“帮你做职业发展”“做一对一”“确保你在工作中感觉良好”。这类东西相比以前,感觉没那么“成立”了。

我觉得未来的管理者,是既能为团队指明方向、也能带好人的人:既深度参与具体工作、提供清晰判断,又能营造一个让团队发挥出最佳水平的环境。

主持人:你觉得自己长期会回去做管理吗?

Jenny Wen: 我大概率会。我很喜欢帮助团队把产品做到最好。我的座右铭是 “whatever it takes(不惜一切代价)”。

如果团队需要有人定方向、搭团队,那可以是我;如果需要有人下场执行,那也可以是我。

主持人:所以你的意思是,设计管理者最好也重新回到一线做一段时间具体工作。只有亲身经历这些变化,才能真正理解当下的环境,也才能把团队带好。

Jenny Wen: 我觉得是的。

传统上在工程领域,他们招一个 EM(工程经理),甚至有时候是 director,会让 EM 先轮转几个月,接一些任务,理解技术之后,再成为全职 manager。

设计可能也需要类似机制。历史上,设计更偏人事管理导向。

主持人:那你回到 IC 之后,觉得自己最生疏的是什么?

Jenny Wen: 其实是做 crit(设计评审),以及被批评。 真的很难。经常性地接受批评性反馈很难。

作为设计师,把作品拿出来、讲出来,然后持续接受大量 critique(评审意见),本身就是一个很脆弱、很需要心理准备的过程。

Claude Cowork 的“10 天构建”
主持人:所以你现在是在负责 Cowork 的设计,对吗?

Jenny Wen: 对。

主持人:Boris 之前说过,大家一开始对 Cowork 有很多宏大设想,争论不断,最后反而收敛成一个更务实的决定:先把它做成产品里的一个“高级终端”。那它为什么最终长成现在这个样子?这个形态是怎么一步步定下来的?

Jenny Wen:Cowork 这块,我们内部其实做过一堆不同形态的原型(prototype)。我们尝试了很多东西,也一直不太确定到底什么时候才算“准备好可以发”。

后来事情就像是突然同时发生了一样,“好,我们很快就要发了。”

然后就是 10 天,10 天的构建。

当然,整体肯定不止 10 天。更准确地说:从我们内部已有的东西,到我们觉得可以对外发布的版本,大概用了 10 天。我们其实已经做了一阵子,只是一直没确定最终该以什么“形态”(form factor)呈现。

之所以能走到这一步,是因为我们之前有很多内部探索,比如各种 agent harness(智能体驱动的框架 / 底座)之类。我们把一些交互的小模块先单独做原型,后来这些模块才逐渐演变成 Co-work 里最终呈现的样子。

举个例子:当 Claude 给你一个待办清单(to-do list)时,我们试过很多不同的展示形态;它给出多选题(multiple-choice questions)时,我们也试过很多不同形式;还有怎么教用户理解“这东西能干什么”(use cases),我们也探索了不同方式。

我也不敢说我们最终选的是“史上最好的形态”,但基本上,我们把内部已经跑通、大家确实喜欢的东西拿出来,然后觉得:与其继续闭门打磨,不如先发出去,获得更多真实信号。

所以,我们逼着自己在那 10 天内发布,本质上就是:“不管现在手里有什么,就先放出去,然后再在真实反馈里迭代。” 我们现在也确实在这么做。

主持人:而且你们一发布就“炸翻互联网”,所以看起来这招挺成功的。
主持人:在 Cowork 目前的功能里,有没有哪一个是你最自豪的?或者有什么你特别迫不及待想修、想改的?

Jenny Wen: 说实话,我最自豪的是:我们把它发出来了。真的,就是发出来了。

具体某一个功能我还说不上来,因为一个东西做久了,尤其对设计师来说,你眼里大部分时间看到的都是它的缺陷。

但我有很多事情很兴奋。比如我们一直在迭代首页,希望它更像这样:“这些是你可以交给 Claude 的任务”,以及“这些是 Claude 正在做的任务”。

这应该正在逐步上线,也许等这期播客播出的时候,已经上线了也说不定。

主持人:对,我看到了这个小小的随机推荐按钮,你点一下它就会给你不同的想法。

Jenny Wen: 对。

然后当你真正开始和 Claude 一起工作时,我们也希望它更像一个待办清单:“这些是 Claude 正在处理的事情”,“这些是 Claude 需要你关注 / 介入的事情”。

我们有机会把它做得更像一个“你和 Claude 共用的任务清单”。我很期待继续往这个方向迭代。

我也很期待去思考更本质的“形态”问题:它会不会永远在你屏幕上常驻?还是它会跨越不同的工作界面 / 不同终端,在它正在做事的那些“表面”(surfaces)上主动触达你?

主持人:我很喜欢你刚才澄清“并不只是 10 天”。很多人爱说“我们 10 天做出来的”,但你强调的是:前面其实有大量时间花在方向判断、原型、mock、各种尝试上,然后才是“好,我们知道它大概该是什么了,开干,发布”。

Jenny Wen: 对。不知道为什么,Cowork 发布后在网上最病毒式传播的点变成了“只用了 10 天”。

但事实上,我们做过很多探索,有很多人在不同模块上同时推进。真的不只是 10 天,而且参与的人也很多。

它属于那种“这个点子反复出现,但总不是最合适的时机”的项目;或者它会以不同变体出现。然后突然某一刻时机到了,就会觉得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、好像“早就该这样”,但其实背后是一条很长的路。

主持人:如果有人对 Cowork 还不太了解,我会这样描述它:像是“长了手的 Claude”,它可以在你的电脑上真的动手做事。你觉得用一两句话这么说合适吗?

Jenny Wen: 这个说法很好。我之前没听过,但我很喜欢。我可能以后会更常用,“长了手的 Claude”。

我也会这样想它:Claude 特别擅长把你的一堆“垃圾”整理成好看的东西。

我最喜欢的一个 Cowork 用法是:我给它一个文件夹,里面是什么其实不太重要,但它能从里面提炼出有价值的东西。我已经这么做过很多次了。

AI 时代,哪三类

设计师人才最抢手?

主持人:在设计师岗位变化这么大的情况下,你现在在招人时,会特别看重什么新的特质?你觉得在这个新世界里成功所需要的关键是什么?

Jenny Wen: 我觉得在这种环境里,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是“韧性”,一种“顺势而为 / 能滚动适应”(roll with it)的心态。

身边变化太快了,你得愿意调整、愿意试新方法、试新工具、不断学习,而不是被旧流程卡住。

然后我觉得现在有三类人特别有意思。其实以前也重要,但在这个时代它们显得更关键。

第一类是 很强的“通才”(generalists)。不是那种“很多都懂一点”的通才,而是更像“块状能力”(block-shaped):如果按 T 型人才来讲,他们在几个核心技能上都能做到接近行业 80 分位的水平,很扎实、很能打。

这非常罕见,也很难招。因为设计角色正在被拉伸,越来越像 PM,也越来越像工程。你如果在几个能力桶里都很强,就更容易扩展、灵活变形自己的角色。

所以这种人很让人兴奋,当然,这要求也很高。

第二类是 “深度专家”(deep specialist)。在 T 型人才里,“T 的那一竖”比多数人更深,可能是行业前 10% 的水平。同样也很难找到。

我觉得某些公司能招到这样的人,会非常幸运。

第三类,也是我觉得现在被低估的一类,我称之为 “craft new grad”(“工艺感型应届生 / 新人”)

这是那种职业早期的人,但给人的感觉“聪明得超出年龄”,同时又谦虚、渴望学习。

很多公司现在都在招资深人才,做过类似事情的人。但由于岗位职责在变、期待在变,反而需要一些“白纸”型的人:学得快、愿意学新打法、不带太多固定仪式感和流程包袱,这在今天非常有价值。

所以这三类人,是我现在最兴奋的三种原型。

主持人:关于你说的“深 T”:比如一个人在哪种技能上特别强,可能是什么样?

Jenny Wen: 有些设计师 非常技术向,甚至能做到 50% 像软件工程师。这很有意思,因为对我们来说,你现在很多时候是直接在和模型打交道,深一点的工程经验会非常有帮助。

另一种深度专家是 视觉设计特别强 的人,比如图标(icons)。在一个“人人都能做出东西”的世界里,这种很深的、强工艺的能力,反而能让你做出来的东西真正有辨识度。

给新人和资深设计师的建议
主持人:如果一个年轻设计师想入行并且做得好,甚至想加入 Anthropic,你会给什么建议?

Jenny Wen: 做很多东西。多试、多做,做出真正的东西。

我不知道现在的设计教育是什么状态,但我读书那会儿,很多东西偏理论,各种方法论、框架。

而我认识的最厉害的“craft new grad”,其实就是直接用技术把东西做出来。他们不会因为自己经验不足就觉得受限。有时候,他们反而因为“没有那些包袱”,更自由。因为我们这些在行业里待久的人,身上会背着很多预设和期待,而他们没有。他们会觉得“一切皆有可能”。

所以:多做、多分享,并且找到一个也在做东西的社群。

我母校后来搞了一个叫 Socratica 的东西,他们的核心就是做项目、展示项目,像科学展览那样。有一波人就是“做东西的人”:有人做了“Claude 机器人”项目,组装机器人让它跑在 Claude 上;还有人在波士顿一辆公交车上贴了那种会动的玩具眼睛(googly eyes)。

它传递的就是一种行动力:“我们就是可以动手做事。”同时也有社群感:大家都在尝试、在构建、在分享。

不管在什么学校或背景下,只要你能找到类似方式,这种“做出来”的作品,会让人非常突出。

主持人:那对资深设计师来说:你是不是必须变得更技术化、必须学会写代码?还是说不往这边靠也能成功?

Jenny Wen: 我觉得懂一点会有帮助,不一定要学到能从零搭建所有东西,但现在设计语言里越来越多地包含 “实现”(implementing) 这件事。

我也在想:随着模型和产品继续变好,我们会不断往更高的抽象层移动。你可能不需要理解每一行代码到底怎么跑。

但我会建议:把 coding 工具纳入你的工具箱。

不管你最后是不是“技术型设计师”,设计师都应该知道这些工具、会用这些工具,而不是按传统方式去学 React 那一套。

主持人:如果把 Claude 或 Claude Code 当成一个“设计师”来看,它现在到底有多强?你会愿意把它当成团队里的设计师来用吗?

Jenny Wen: 还不会。我觉得 Claude 现在还达不到“可雇佣设计师”的程度——它还不是强通才,也不是深度专家,也不是“craft new grad”。

它很擅长做第一轮草案、给出很多不同想法,但还没有哪种东西让我觉得“特别、值得雇进来”。

不过从另一个角度说,这对设计师来说暂时是好消息。

当然也很有意思去看它会变到多强。最大的开放问题是:它能不能做出真正惊艳的、全新的、独特的创意体验?还是永远不可能像人类设计师一样?

但它在过去一年里确实进步很大。

“低杠杆任务”的价值

(The Value of “Low-Leverage” 

Tasks for Managers)

主持人:你之前提到过一些关于管理的看法,比如你有个挺颠覆的观点:管理者并不存在所谓“低杠杆时间”,那些看起来不重要的小事,其实往往很有价值。能具体说说你的理解吗?

Jenny Wen: 对。我记得我刚做管理者时,曾听过一些建议,可能来自课程或书,强调要优先级管理,把工作分类。

比如一个 2x2 框架,大概是:“只有我能做的事”“别人也能做的事”,以及剩下的都算低杠杆,你就不该再做了。

而很多所谓“低杠杆任务”,往往是很琐碎、很钻细节的事情,理论上别人也能做。

但我回想我最尊敬的那些领导者,他们身上一个很强的特质是:他们会挑一些“看起来低杠杆”的事,自己亲自去做,结果这些事反而变得高杠杆,恰恰因为是他们在做。

比如一个例子:很资深的领导会深度 dogfood(亲自长期使用自家产品)。他们不停测试、复现 bug、把日志发给工程师、挑细节。很粗粝、很耗时间,但它能让你对产品建立极深的熟悉感。

而且它也会营造一种氛围:“这个领导真的在乎,真的懂产品,愿意卷起袖子和团队一起干。”

同样地,一个资深领导亲自修一个 bug 也很有力量。我见过 Mike Krieger 自己提 PR。那很棒,因为它传达的信号是:“我们都在同一条船上。没有什么工作是这个人不屑做的。”

再比如一个文化层面的例子:有人会特意花心思做一张很用心的周年纪念卡片。按理说助理也能做,但当一个领导亲自做时,它表达的是:他 / 她愿意为“在乎”付出时间和努力。

这就是我想践行的:主动选择一些看似低杠杆、但其实值得我亲自投入的事。

主持人:太有意思了。从某种意义上,低杠杆会因为“你亲自做”而变成高杠杆,因为你的下属并不期待你会把时间花在这上面,所以它反而很突出。

Jenny Wen: 对。而且它也会成为一种“你的领导风格之所以特别”的组成部分。

主持人:我还听说你会鼓励团队成员互相 roast(吐槽 / 调侃),表面听起来不是个很美好的工作环境。但我也听说你带出来的团队,往往是最快乐、绩效也最高的。聊聊 roast 这件事,以及你对打造高质量团队有什么体会?

Jenny Wen: 我不是那种会说:“哟,你们得互相 roast!”的人。我不会强迫。

但我想心理安全感(psychological safety)以及团队成员真的相处融洽时,你想想你的朋友:你们会互相开玩笑、互相调侃、试探边界。你不太会一开始就这么对同事,因为你们还在建立舒适感和安全感。

所以我并不是希望团队一定要 roast,但当大家舒服到能开一点玩笑时,往往是个好信号。

如果他们也能对你这个 leader 有这种感觉,也可能是好信号,因为说明他们不怕你,有安全感:他们可以说点什么,而不用担心“说错了就被炒”。

比如我上一个团队,他们会拿我在 crit(评审)里常说的一些话来开玩笑,某些口头禅。

主持人:比如呢?

Jenny Wen: 我总会说:“好,下一步是什么?”“我们怎么跟进?” 然后他们就会学我:“好,下一步是什么?”,有点模仿我那种语气。

我觉得这说明他们不怕我。他们信任我。也说明他们对彼此、对我这个人已经足够了解,知道边界在哪。

同时也总有人会问:你和你的下属是朋友吗?很多人会说不应该是朋友。

我对这个平衡的理解是:你需要一个心理安全的底座,大家对彼此、对你都很放松,但同时他们也要知道你标准很高。

这两者看似有张力,但其实可以很好地共存:当心理安全建立起来后,大家彼此信任了,你再去坚持高标准反而更容易,因为你可以在没有恐惧的情况下这么做。

我会把它类比成一种“严格的父母”。我的团队知道:我会一直在,不会动不动就把他们开掉;但他们也知道我希望他们变得更好,我标准很高,我会和他们一起把作品做到最好。

所以这个平衡点就是:你能不能创造一个环境,让团队敢于 roast 你,同时也清楚他们必须做出很棒的工作,而且在你的带领下,他们也确实会做出很棒的工作?

主持人:这建议太棒了,让我想到《Radical Candor》(彻底坦诚):既真诚关心,又直接挑战。我听到的就是:让大家知道你很在乎他们,同时也要直说、要坚持高标准。
“可读性(Legibility)框架”
主持人:我听说你特别喜欢一个叫 “legibility framework(可读性 / 可理解性框架)” 的东西。讲讲它吧:你怎么用?为什么你觉得它很有价值?

Jenny Wen: 我好像是去年在 Twitter 上看到这个框架的。作者是 Evan Tana,他是 SPC 的合伙人,也就是一个 VC。

它本质是一个 2x2。可能当时没引起太多关注,但我一旦开始用它去看问题,就停不下来了。

在这个 2x2 里:创始人(founders)可以是“不可读 / 难懂”(illegible)或“可读 / 好懂”(legible);想法(ideas)也可以是“不可读 / 难懂”或“可读 / 好懂”。

他的意思大概是:如果创始人和想法都非常“可读”,那这个想法往往就不够新颖,因为别人也能马上理解、马上去做,你就很难真的找到新的东西。

真正有意思的区域,是“想法本身不可读”的情况。这里的“不可读”是指:它站在前沿,人们还没理解;或者它的描述方式还没被表达成一种对大众最合理、最容易懂的形式。

这显然是 VC 很适合使用的一种视角:你要找别人看不到的机会,然后把它带到世界上。

但我也觉得,设计师的角色,至少在像 Anthropic 这种前沿实验室里,很大一部分就是:发现那些“不可读”的想法,努力看懂它到底是什么,然后把它变成“可读”的东西,不管是通过叙事表达,还是通过真正的 UX、形态(form factor),最后把它做出来并发布。

我刚才提到我会去翻 Slack、看大家在做什么,我其实就是在做这件事:看看有哪些想法“有能量”,但还不太说得清楚,这些想法值得我在工作里更深入去想。

有个和 Cowork 很相关的例子:去年中途,有人做过一个内部原型,我们叫它 “Claude Studio”。

它是一个非常密集、非常强力的界面,构建在某种 agentic harness(智能体框架)之上,我记得当时可能是 Claude Code。它有各种面板:展示 Claude 知道什么、会什么技能、正在做什么、输出预览等等。

我作为设计师看到它时的反应是:我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。我真的看不懂。但我看到研究人员、做这个的人,以及很多内部同事,他们对它有很强的兴奋感和能量。我就觉得:好,这里面肯定有东西,只是我还没看明白。

这就是一个“不可读想法”的例子。

最终从那个原型里沉淀出来的是 skills framework(技能框架),也就是那些用来指示 Claude 如何做某事的 markdown 文件。我没有直接参与那部分;是做原型的人从中提炼出来的。

但后来当我开始做 Claude Cowork、思考这些东西应该以什么形态呈现时,那个原型对我影响很大:比如看到 Claude 的计划和待办、看到 Claude 的上下文、看到它在浏览哪些文件,这些信息形式,都启发我把它们从原型里“抽出来”,带进 Cowork。

所以,我会觉得设计师在看内部原型时,某种程度上也要像 VC 一样去思考。

主持人:我最近和一位 VC 做了个研究,回头看那些后来成为巨头公司的团队成员——比如 Palantir、Stripe、Linear、Notion,他们在公司还很早期时,到底看中了什么信号?

我们发现,一个重要因素是:那些想法往往疯狂到让大多数人觉得“不可能”,甚至被嘲笑,比如当年的 Palantir、OpenAI。

当然,听起来疯狂的不一定都会成功,看不懂的也不一定就是好机会。但你的意思是,真正值得关注的,往往是那些让人觉得有点陌生、还没被讲清楚,却又隐隐让你觉得有意思的东西——也许你能成为那个把它真正梳理清楚的人。

Jenny Wen: 对,还有一点是:如果某个东西周围有能量,但我又不太明白这种能量到底来自哪里,那反而是一个信号,我应该深入下去,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。

主持人:对。因为很多被早期想法吸引的人,往往也说不清楚原因。你得自己去挖、去理解。
关于 Anthropic 的设计团队
主持人:除了我们聊到的,你还有没有什么想留给听众的话、想强调的点?

Jenny Wen: 我想特别点名一下 Anthropic 的设计团队,夸夸他们。

他们是一群非常谦逊的人。他们不一定在社交媒体上特别高调,但他们做了很多很棒的工作,尤其是在工作内容变化这么剧烈的时期。

这个团队很有韧性,而且能力跨度很大:从非常技术、偏原型和实现的人,到非常讲究工艺、能把交付做得特别漂亮、直接上线并且很惊艳的人,都有。

而且我们全年都在招聘。所以我想说一句,如果我没把你们吓到:如果你觉得我们内部的工作方式“更刺激而不是更可怕”,我很愿意和你聊聊、建立联系。

主持人:最让人觉得刺激的是能拿到那些 Slack 的访问权限,或者看到所有正在被做出来的功能。

Jenny Wen: 对,这才是核心好处。我们现在就跟超级智能聊聊,让它告诉我该投什么,开玩笑的。

主持人:那关于招聘,你有没有什么更具体的建议,给那些想申请的人?

Jenny Wen: 想想我刚才提到的那几个原型,尤其是强通才和深度专家,这是我们最兴奋的两类。整体来说就是:“块状能力”和“深 T”。

最后环节:快问快答
主持人:你最常推荐给别人的书是什么?

Jenny Wen: 第一本是 Robert Caro 写的《The Power Broker》。我推荐它推荐得非常“强势”,因为它大概有 1100 页。

但在这个时代,我们的注意力跨度那么短,我反而觉得它值得从头到尾完整读完。因为很少有传记或回忆录能横跨一个人的整个人生,展现他在几十年尺度上的变化。

而且这本书写的是一个非常有争议的人,Robert Moses,所以你能看到一个更复杂、更有层次的视角。我觉得我们之所以失去“长周期思维”,是因为太沉迷当下。这本书会提醒你:职业生涯很长;同时它也能帮你理解一个人如何把事情做得极其高效、极其到位。

所以第一本:《The Power Broker》。

第二本我也很常推荐,叫 《Insomniac City》,作者是 Bill Hayes。他在科学家 Oliver Sacks 去世前后那段时间,是 Oliver Sacks 的伴侣。

这是一本非常美、很飘渺(ethereal)的回忆录,关于 Oliver Sacks 最后的日子,以及他们的爱情故事。它跟你的播客主题几乎没什么关系,Lenny,但我很爱这本书。它会让你思考死亡,也思考爱与生命。是我最喜欢的书之一。

主持人:你最近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一部电影或电视剧?

Jenny Wen: 最近看了 《A Sentimental Value》。我是在飞机上看的,你懂的,这肯定不是导演希望你看电影的方式(笑)。

它是一部挪威电影,导演也是《世界上最糟糕的人》(The Worst Person in the World)的那位。节奏、写作、人物关系,都很细腻、很美。

它基本是一个家庭故事,但也围绕他们一生居住的那栋房子展开。很美的一点是:那栋房子本身几乎也成了一个角色。我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形容,就是一部非常好的电影。

然后我也会推荐,当然,《The Pit》第二季。我们最近在追。我觉得大家都喜欢看“专业能力很强的人在认真工作”的内容。

主持人:想象一下当那部剧的演员得多辛苦,要学要背那么多术语。

Jenny Wen: 对对对。而且看起来节奏也超级快。他们一镜到底要完成那么多动作、那么多走位,演员一定很难。

我也是最近才意识到 Noah Wyle 年轻时演过《急诊室的故事》(ER),现在又在这部剧里当“主心骨”了。

主持人:你最近发现、特别喜欢的一个产品是什么?但不能是 Cowork。

Jenny Wen: 不是最近才发现,但我从它刚出来就用了大概两年,最近又发现了新的好处。

它叫 Retro。没用过的人可以理解为:一个小型的社区照片分享 App,你只能分享“这一周”的照片,而不是你整个相册里所有年份的照片。

它几乎没有任何传统社交媒体的机制:你看不到那些数字指标(like count 之类的),没有广告等等。

一个很好的点是:现在我已经用了两年,我可以按“周”去回看跨年的生活,比如“哦,原来两年前的这一周我在做这个”。它变成了一种很特别的方式,让我重新体验自己每一周的生活。

主持人:而且如果你想培养自己的设计品味,Retro 本身也是个制作得很精致的 App。

Jenny Wen: 对。

主持人:设计师都爱 Retro。我完全能想象。
主持人:最后一个问题。回到 Cowork:有没有一个让你觉得“哇,Cowork 竟然能做到这个”的用例?不管是你自己在用的,还是你听别人说的。

Jenny Wen: 我很喜欢的一类用法是“自我洞察”(introspection)。

我有一个本地笔记文件夹,我用 iA Writer,我会随手写各种东西。几年下来我积累了很多笔记:一对一记录、随机想法、小备忘、采访笔记等等,什么都有。

对我来说最酷的一件事是:用 Cowork 分析整个文件夹,从里面提炼洞见,甚至基于这些内容生成一些“成型的东西”。

任何时候只要我能更了解自己一点,我都会很喜欢。

我前两天做过一个很实际的用法,跟招聘有关:我想把我心目中“设计工艺感(craft)到底是什么、我怎么判断”的标准说清楚,因为很多人其实很难把这种东西表达出来。

于是我让 Cowork 读我所有笔记,包括采访笔记、我过去写的备忘录、我在乎的一些点,它最后给我做出了一套“评估设计工艺感的 rubric(评分量表 / 评价标准)”,用来面试时判断候选人。

这种洞察特别酷:它会把你自己都没意识到、但你其实一直在隐含表达的东西“翻出来”。这对我来说非常有意思。

主持人:我换个更直白的说法:你有一个文件夹,里面是这些年写下的所有东西,比如一对一记录、会议笔记,可能还有会议转写,然后你把整包资料交给它去分析。

我原本想问你具体用了什么 prompt,但听起来其实很简单:让它读完你所有写过的内容,帮你总结——你到底是怎么理解设计的。

Jenny Wen: 对,我当时大概是这么跟它说的:这个文件夹里有很多面试笔记,还有不少我平时关于设计工艺的思考。你都读一遍,然后帮我整理出一份备忘录或评估标准,总结我在面试中是怎么判断一个人有没有 “craft” 的。

参考链接:

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eh8bcBIAAF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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