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位连续创业者的三次求败
张小珺商业访谈录录制这期播客的时候,Manus 的联合创始人季逸超说:
“我觉得别的创始人都太艺术家了。”
他的意思是:偏执,抑郁,深夜发癫。这些曾经被当作创业者标配的特质,在 AI 时代可能是减分项。
他形容自己的合伙人肖弘有一种“稀缺的特质”——身心健全,没有不良嗜好,没有极端思想。
“这已经很难得了。”
主理人张小珺与 Manus 联合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季逸超的深度对谈。季逸超从高中写猛犸浏览器赚了 30 万美金,到做知识图谱被 GPT-3“杀死”,再到加入 Manus 一年跑出 1 亿美金 ARR。他的经历,是 AI 时代创业者的一面镜子。
这一期很长,路上3个半小时, 但听完不累!
01 连续创业者的三次“死亡”
季逸超的履历很奇怪:每次创业,都是被新技术“杀死”的。
第一次,高中做 iOS 浏览器,赚了 30 多万美金。后来 App Store 商业模式变了,免费+增值成为主流,产品自然死亡。
第二次,做了 Magi——一个能自动阅读互联网、构建知识图谱的系统。从 Word2vec 做到 BERT,从 512 token 扩展到 16K。他自己写爬虫、写索引引擎、训预训练模型,把“人生想试的技术全花投资人的钱搞定了”。
然后 GPT-3 来了。
“我随便写了个 prompt,它跟我们自己训的端到端模型五五开。”
那一刻他意识到:大模型是通解。他们那条“垂直整合”的路,已经被“天”塌下来的东西堵死了。
他的反应是:赶紧卖掉公司。
这种“被杀死”的体验,塑造了他后来所有的判断——
不做模型。不做垂直整合。不买“模型彩票”。
创业最惨痛的教训是什么?每天醒来感觉海水在涨,但你不知道会涨到什么程度。也许明天醒来,水已经到鼻子了。
02 “正常人”为什么是稀缺品
季逸超见过国内外几乎所有大模型公司的创始人。
他不去任何一家的原因,不是技术路线分歧,而是——
“大多都太艺术家了。多少有点抑郁,多少有点偏执。”
为什么这是问题?
他给出了一个反直觉的解释:AI 创业更像制造业。
“你每有一个用户,就有一份固定成本。你没有移动互联网那种边际成本为零的奢侈。”
这意味着:你需要一个能持续稳定经营的人。能在受挫时站起来,能在诱惑面前说“不”,能在兴奋时不发癫。
“身心健康的人是打不死的。你能够一次一次的很谦卑地重新站起来,去很冷静地看待外界的变化。”
肖弘打动他的那句话是:“你想不想在一个产品里,把浏览器、搜索引擎、语言模型再做一遍?”
但真正让他加入的,是另一件事——
肖弘从不深夜发癫。
03 浏览器的第二次死亡
2024 年 4 月到 10 月,季逸超带队做了一款“AI 原生浏览器”。
技术很领先:端侧模型、浏览器自动化、Agent 调度系统。但做完之后,他们发现一个问题——
“这产品不够酷。”
他们花了两周无所事事,反复追问自己:这东西有什么是 Chrome+Monica 做不到的?
答案是:没有。
更致命的是,他们看到 Arc 浏览器的创始人 Josh Miller 公开说:“我做 Arc 这么久,连亲戚朋友都说服不了从 Chrome 换过来。”
季逸超做了两遍浏览器,得出同样的结论:
“浏览器不适合以颠覆者的形态来做。它更像是巨头有了分发渠道之后锦上添花的事。”
但他们没有白干。浏览器项目积累的 chromium 内核经验、Agent 调度系统、沙盒虚拟化技术——所有这些,后来都用在了 Manus 上。
区别是:把浏览器放到云上。
04 Cursor 教会他们的事
放弃浏览器之后,他们开始观察用户。
最意外的发现来自 Cursor——
“公司的运营同事在用 Cursor 写博客。数据分析师在用 Cursor 做可视化。他们根本不看左边的代码,只是不断跟 AI 聊天。”
Cursor 是给程序员用的 IDE。但非程序员也在用它完成非编程任务。
这个现象让季逸超意识到一件事:
“编程不是垂直能力,编程是通用能力。它是解决通用任务的媒介。”
但 Cursor 的形态对普通人不友好——
跑在本地,占用电脑,随时可能删错文件,看见代码就紧张。
他们的方案是:
-
把 Agent 放到云端,异步执行,不占用户注意力
-
代码作为工具而非呈现,用户看不见技术复杂度
-
面向“有高价值需求但不是程序员”的人
项目代号叫“AIRBNB”——Browser in Browser,浏览器中的浏览器。
从 10 月开始,到 25 年 1 月中旬完成。3 月 5 日发布,当晚就火了。
05 为什么不做模型
季逸超的选择在当时几乎是异类:不做模型,只做应用。
他的理由有三层:
第一层:PTSD。
上一次创业,他亲历了“垂直整合”的痛苦——每一次外部模型迭代,自己过去的积累就作废。
“两到三周一个模型迭代,但外部世界的变化是按天计的。”
第二层:机会成本。
“如果我们在不确定的时候就开始做 bottom-up 的迭代,会被模型迭代拖死。”
他选择等——等 GPT-3.5、等 Claude 3、等 Gemini 2。每一次模型升级,对应用层都是免费的溢出。
第三层:影响力。
Manus 的 token 消耗量巨大——是 ChatGPT 的几十到上百倍。这让他们成为所有模型厂商的头部客户。
“我们可以直接提需求,帮他们构建 evaluation,甚至定义 API schema。”
换句话说:全世界都在帮他们训模型,但他们没有自己掏钱。
“用户付我们钱,我们为用户创造价值,因此获得影响力,让别人帮我们训模型。”
06 邀请码的真相
Manus 发布时的邀请码机制,在国内引发了巨大争议。
季逸超的回应非常直接:
“如果我们在 3 月份发布时有任何付费的宣传,我死全家。”
真相是:云厂商没有准备好。
发布当天,他们给云厂商打电话要加算力,对方问:“你们是要下个月还是下下个月?”
“我们说今天下午要。”
Agent 的 token 消耗模式和 ChatBot 完全不同——输入输出比从 3:1 变成 100:1 甚至 1000:1。
“全世界能够在第二天立即到位的算力,比想象中少太多了。”
邀请码不是营销,是控量。
后来 GCP、AWS、DeepMind 全力支持,不到一个月就取消了邀请码。
“我们已经帮大家趟出了这条路。”
07 纯血派 Agent
季逸超最反对的一种做法是:把 Agent 设计成“设计师+程序员+经理”的多角色架构。
“这是在把人因为生而为人的限制颁给 AI。”
人类分工,是因为每个人都不全能。但模型是全能的。你给它加角色,是在加约束,是在压缩它的能力空间。
他的原则是:
“完成一个任务的所有过程和方式,应该由智能本身决定,而不是规则。”
这叫“纯血派 Agent”——用通用方法投入更大算力,而不是加入更多人为的专家知识。
每天团队都在讨论这个问题:产品经理提了一个快速 fix 的方案,他就站出来拦
“不要这么干。你应该让智能自己发现问题并解决,而不是打一百个补丁。”
这和训模型是一样的道理:做对 1000 件小事,比做对 3 件大事更重要。
08 关于竞争,他只说了一句
Manus 和 ChatGPT Agent、Claude Code 的关系是什么?
季逸超的回答很平静:
“他们做了。效果不如 Manus。”
原因不是 Manus 技术更强,而是——
“我们能用世界上所有最好的选择。而他们仍然被锁在自己的领域里。”
通用 Agent 可以调用 Google 的索引、Anthropic 的 coding 能力、OpenAI 的 reasoning.
而大厂的 Agent,只能用自己的模型。
“大家说创业公司怎么跟大厂竞争?赶紧成为大厂。”
不是规模,是密度——
“我们在做 Agent 这件事的团队,比大厂想做 Agent 的那个团队强得多。这就够了。”
09 那些他说“不”的事
Manus 每个月都在想:能删掉什么?
不做语音输出。不做深度优化生图视频。不做中国版谁谁谁。
他们甚至拒绝了最诱人的捷径——“用 workflow 代替 Agent”。
“很多人说 Agent 要追求稳定性,那你更多是在做 workflow。workflow 不叫 Agent。”
这是一种克制到极致的产品观:
“你每增加一个东西,都在稀释所有别的东西。”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 Manus 是 1.5 版本而不是 2.0——
不是突变,而是打包。
“对用户来说,版本号是最好的信号。让他们意识到有变化,他们才能真正感受到变化。”
10 最后一个问题
“如果 Manus 下个月死了,你会去干嘛?”
季逸超的回答是:
“我会歇一会儿。太累了。”
他每天 10:30 到公司,晚上 10:30 以后才走。选 WeWork 的原因是——商场空调只开到 10 点,之后能待多久,取决于能忍多久没空调。
但他不觉得苦。
“做完 Magi 的那一刻,我的人生已经圆满了。现在做的一切,都是 bonus。”
这大概就是“正常人”的好处吧——
他不需要用创业来证明自己。他只是觉得这件事有意思,于是一直做下去。
“我们没有活着的权利。我们是在努力获得一个活着的权利。”
彩蛋:季逸超的微信名叫“微信小助手”。原因是他想测试有哪些跟官方很像的 ID 还能被使用。“后来腾讯果然禁止别人再叫这个名了,我就保留了。”
来源:张小珺商业访谈录《Manus决定出售前最后的访谈:啊,这奇幻的2025年漂流啊…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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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The End-
AI 容人懒 | 世事任你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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